Los perros románticos

呕吐流自嗨型梦境描绘者。

【茶茸】Down By The Wa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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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 MOULIN:

美国往事paro
时间在二|战之后
PTSD士兵🍵和普通青少年🍩





只要一个人真正有了睡意,艾斯米啊,那么他总有希望能重新成为一个——一个身心健康如初的人。



你一定要到海滩上去吗,迪奥问他,他扭过头去,看见自己的父亲正以把自己扭成一条黄金蟒躺在沙发椅上面前后挥动那只刚刚涂过指甲油还潮湿的左手。百叶窗羽翼一样降落下来的房间里面蒸笼一样炎热,令人昏昏沉沉却无法陷入睡眠,求之而不得的死。他在第一天就晒伤了,即使他按照乔纳森的叮嘱涂了防晒油也无济于事,而迪奥出于某种幼稚得可笑的反叛心理,把自己晒得像只烤熟的龙虾。迪奥看着他费劲地给自己的后背抹防晒油,瘦得像张纸片偏偏不能翻折过来,两只手掌徒劳地想要覆盖自己的后背,肩胛骨几乎能刺破青色的静脉变成一双徒劳的羽翼腾空而出。


我已经十五岁了,他说,穿着一条黑色的泳裤,把百叶窗掀开一条细缝往外看了一眼又继续和防晒油搏斗,海滩上那些和他同龄的姑娘们穿着两件式的泳衣,其中有一件她们可能十年二十年乃至于一辈子都用不上,您尽可以去楼下餐厅里面找一位漂亮的夫人和她共饮鸡尾酒。不,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做父亲的感到自尊心受到打击,但也并没有什么好解释好反驳的,因为他正准备这样做。他披了一条浴巾在肩膀上,光着两条腿在房间里晃来晃去,介于男孩儿和男人之间,两条腿越过或者踢开开膛破肚躺在地板上的行李箱和散落的杂物,灵巧得像只鹿。回来的时候记得给我带橄榄,他叮嘱,虽然清楚迪奥八成对这句话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夹着那只沾满沙子、黏腻得像条隔夜的烤黄鱼的气床出了门。


他从旅馆跑出去,海滩并不平整,他跑得跌跌撞撞像只盲眼的鹿,而他也后悔没有把迪奥的墨镜顺出来。救生亭空空荡荡,午休时间,黄沙暴晒得滚烫,每一步都像是脚掌心被钉进滚烫的蹄铁,般寸步难行,而他能做的就是跑得再快些。明黄色的气床有气无力地瘫软着被他夹在手臂下面,萎靡不振却又尚未成熟的香蕉一样垂头丧气。他停留了几次,将那些被海水浸泡摇摇欲坠的沙堡用脚摧毁,海平面上升,用不了多久他们都会淹没,而他只希望长出鳃的样子不至于太丑。乔鲁诺,同样来度假的女孩儿们和他打招呼,他向他们挥手,并不吝惜笑容。她们说,绿宝石迟早会因为他泛滥的微笑贬值。


他跑了四分之一英里,直接一脚踩进水里,几乎产生了双脚像烧熟的铁扔到水里一样冒出了带着锈蚀的青烟,但这确实令他好受了很多。他本来想要下水,后来又改变了主意,折返回去,沙滩松软,在他脚下不断崩溃,沙粒在他身后断断续续地咳嗽。最后他在仰面躺着的阿帕基面前刹住了脚步,带起来的沙尘尾巴一样拖行在他身后。躺着的男人像条白鲭鱼一样,在阳光下呈现出白磷燃烧的色泽。我告诉你不要再过来了,阿帕基坐起来,抖掉他银色头发里面夹杂的沙粒,就像上岸的人鱼会做的那样。中午好,阿帕基,他把气床扔在一边就地坐下来,对于前者的逐客令置若无闻,你要下水吗。


他们把他从医院里简直是犯罪,迪奥·布兰度声称,把脚翘到窗边的圆桌上,伸出手把烟灰缸放到桌边离自己更近一点的地方,新长出来的指甲没有涂指甲油,昏暗夜色中浮出来的半月形无机质月亮,继续对电话那端的乔纳森胡说八道,雷奥·阿帕基随时可能会失去控制。他趴在床上看杂志,两只脚翘在空中晃来晃去,晒伤的后背依旧驮着太阳降落下来的一团火,耐心地等着迪奥打完电话才反驳,等待期间打了五个哈欠还偷吃了一块儿放在床头柜上的薄荷糖。


他没有疯,他说,多晒晒太阳对他有好处,或者他只是觉得自己看起来过于苍白瘦弱了。从我们来之前开始,他们说他每天晚上都会去弹钢琴,坐在大厅里面弹爵士钢琴,演奏出来的曲目像是在砸一口锅,要不然就像把人的脑袋拎在一起撞击,迪奥把一截烟灰掸在了烟灰缸外面,为此他不愉快地把脚从桌子上撤下来,速度之快恐怕就算是有人把刀叉伸向他的脚也赶不上,这个旅馆里面就有一位精神病专家……这么说你跟那位专家谈过了,他停止晃动他的脚,打了一个猫才会打的漫长的呵欠。嗯,他说了解一点关于他的事情,说他很快会康复,但那都是胡说八道,迪奥舍弃了烟灰缸把烟蒂扔出窗外,在沙的荒漠上月光熔银一样燃烧,很明显,他已经完蛋了。


他们无所事事地坐在沙滩上,乔鲁诺伸直了腿,晃他的两条腿,像把沾面包糠那样让小腿上沾满沙子,直到阿帕基在他膝盖上抽了一巴掌。你为什么不去做点别的事情,去游泳,有救生员在你也不用担心淹死,阿帕基与其说是在跟他说话不如说是自言自语,顺手拉过他的气床做靠垫又嘟囔了句,这玩意儿该打气了。你喜欢那边那个穿着白色泳衣的女孩儿吗,他问,心不在焉地踢开脚边的一小撮沙子,你一直在看她。那是因为我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看,他注意到阿帕基嘴唇上紫色口红的反光,他不确定那究竟是沾上了沙子的缘故还是本来如此,而且我也不想盯着你看。阿帕基伸出手指弄乱了他好不容易才整理好的额发,不得安眠的眼睛像眼睛进了一听洗发剂的猫,布满血丝又不得哭泣。


他看着阿帕基点了一根烟,手头宽裕以后年长者改善吸食的烟草质量,然而在他看来,那根过滤嘴香烟就像某种密度过大而难以融化的糖果,令吸食者在等待燃烧融化的过程当中备受煎熬。他把腿蜷缩起来,下巴贴在膝盖上,沙子粘到下巴上变成一圈可笑的小胡子,随着他讲话而脱落。也许你应该吃两块儿麦芽糖,那样你可能会觉得好一点儿,他真诚建议。阿帕基扫了他一眼,把烟蒂头朝下捅到沙子里,带着一贯的蔑视和嘲讽回答他,我不是小孩儿了。紧接着又在四下张望以后忽然对他暴怒,你是不是又把我堆的东西踢散了。他耸肩,不置可否。


收拾好,我们下水,大概二十分钟以后阿帕基忽然站起来把浴巾叠好,先是竖着对折,然后横里折成三叠,最后把浴袍放在上面,还不忘顺脚踢了他一身沙子,像是被飞溅的火星灼伤一样的触感。这个该打气了,他无辜地指着被阿帕基的后背和脑袋压扁下去一截儿的气床。年长者背对着太阳站在他面前,泥浆一样的影子糊了他满身满脸,抱着手臂对他露出不耐烦的神气,你自己把他吹满就行了。他扁扁嘴,藏了一块儿麦芽糖的面颊被狠狠地捏了一把。


他们终于往水里走了。


阳光下退潮海浪气息奄奄,嘴角挂着白色的涎水泡沫舔舐海滩边缘,近岸连水都温热,煲煮一个潮湿咸腥的梦。他们一脚深一脚浅地往水里走,直到水淹没到他的腰,他爬到气床上面,像趴在一只黄色的巨型水母上。你从来不带泳帽吗,阿帕基问他的同时用力推了一把气床,海浪歪歪斜斜地推着气床,他并没有漂出去很远。你应该戒烟,他努力转过头对阿帕基说。没有人理会。阿帕基踩水推着气床继续往海里面走,水还没有漫过他的下巴。多晒太阳对你有好处,阿帕基,他说,翻了个身从气床上坐起来,但是你晒得太久了。闭嘴,阿帕基呵斥他。


浪头冲过来,阿帕基捏住他的两只脚腕,往下压也往前推,气床偷一翘盖过了浪头,海水让他金色的头发湿了个遍,他不尖叫不惊恐,而是笑出了声,用手把盖住眼睛的一缕扁平的头发撩开。两个自以为了不起的人,阿帕基说,露出了难得轻松的表情,下一秒就被他扑腾了一脸水,进而气急败坏地掀翻了气床。去他妈的被起诉,他揪着后颈把乔鲁诺从水里拎起来就像拎起一只掉进注满水的浴缸里的猫。


回去的路上他把气床抱在手里,乔鲁诺扑腾着在他身后游了一阵子上岸以后毫无遗憾地朝着旅馆的方向跑回去。


他穿上浴袍,把翻领捏紧,气床被他扔在沙滩上,累得像被三百只大象从身上碾过。他感到睡意,这简直令他心醉神迷。于是他躺在柔软、灼热的沙子里面,吸一支烟,天空开始旋转,鸥鸟盘旋着或升起或降落。在旅馆他的行李里面,一叠短裤和内衣地下,一把7.65口径的奥特斯基自动手枪,他无数次退出弹夹扳上击铁的冷酷玩具。或许等他醒过来他会选择把那玩意儿扔进海里,等到他醒过来或者乔鲁诺回来找他正在缓慢漏气的香蕉气床再次把他吵醒的时候,而不是把枪对准,让一发子弹穿透他右侧的太阳穴。


END.


是J.D.塞林格老师的see more gla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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