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s perros románticos

呕吐流自嗨型梦境描绘者。

【双首领】Water Lily

补档有感:以前我语气词用得真丰富啊(?)

LE MOULIN:

“如果林太郎有一天要杀了你,大叔,你会怎样啊?”金色头发的小女孩从画上略略移开目光,这样问,纤细的小手伸出去够那根滚得有点远的红色蜡笔。他一时没意识到这是在对他说话。“大叔?”小姑娘有些不高兴地叫了他一声,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应该回答她的话。

究竟是怎么回答的,十二年了,他也不记得了。

森鸥外会在什么情况下杀了他呢?他也不知道。

森不是以杀戮为乐趣的人,但这也不代表他会因为杀了人而心怀内疚。比起杀人的心理煎熬,甚至是杀人以后的脏乱更让他苦恼——被溅上敌人的鲜血也好,因为打斗而蹭脏的外衣也好,都让他感到不愉快。

他在刚刚和森鸥外打交道的时候就意识到了对方这种脾气——杀人者想要用清清爽爽的雅痞风度掩盖身上的戾气,打斗完擦拭手术刀上的血迹,换上干净的手套,漫不经心的天真神气。原因倒不是他们说的,“自身有戾气者,往往不得善终”,反倒是出于简单到几乎天真的理由——为了看着干净些。

所以他一身血污跟着森鸥外回到中立区的诊室里,觉得把自己放在哪里都不合适——无论是刚浸透了血液的外套暖暖的还有腥乎乎的甜味,杀人后肾上腺素过度分泌头脑亢奋到了极致,无论是语言还是肢体,与他诊室惨白的墙壁,地面瓷砖白霜一般的含义格格不入。

森鸥外的世界,也许在内里就像是冰天雪地一般干净,死者的血在这个世界外里三层外三层粉刷着他的心脏,抹出一片昏暗黄昏般的血色,可偏偏这个人又有自己的原则,站在死人堆上仍然活得了然,或者不如说是干干净净地“罪孽深重”着。

金色头发的小女孩拉着他的手臂,要他坐到角落里那张有着白色靠垫的沙发里。绿眼睛望进绿眼睛里,几乎能听见两对绿松石互相敲击发出清脆的声音。他不明白她的意思,进一步说,他不明白森鸥外的意思。他甚至想这会不会是一个关于死亡的拙劣玩笑——他玷污他那个洁白无瑕的世界,他再来杀死他。他站在那里像座山一样安静。“爱丽丝酱叫你坐下的话,坐下就好了。”一直背对着他的森鸥外忽然这样说,他偏过头,看见森鸥外站在镜子前面用蘸饱了酒精的棉花拭去脸上的血迹,借着镜子的反光,他能看到森鸥外上挑的眼角和紫红色虹膜里面捉弄人的笑意。

他依然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看着镜子里,看着他拭去面颊上的血迹,却没有任何办法掩饰眼角的淤青。

意识到自己不仅是看见了的那一个,同时也被看见了。森鸥外转过身看着他,真心实意地笑,又因为脸上疼痛而呲牙咧嘴。“坐下啊,阁下,”他记得森鸥外是这样说的,“浑身是血地站在这里,真是好大一尊凶神啊。”他纵然是面部表情少到了一个极致,也是想尽方法把自己的不满传达到了。“被您这样的医生说是凶神真是让人不甘心。”像是觉得出去言语终是不够的,他又这样说。

没有人去接他的话茬。绿眼睛的小姑娘欢天喜地地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索性他这次不再拒绝——反正这是他的主意了,不是吗?金发的小女孩和他并排坐在沙发边缘,晃荡着瓷器一样的两条纤细小腿——如果它们从关节脱落,滚落到地上就会碎裂成白雪一样的尘埃。

“蠢极了,林太郎,”小姑娘说着,蜡笔在纸上刮出沙沙的响声,他探过头去,看到她正在把一大片涂成红色,“居然就放任别人打你的脸。”“哎呀,小爱丽丝是在心疼我吗。”森的回答语调轻快,尾音像是蝴蝶一般在空中打转,宛转而轻佻。“当然不是。”小姑娘回答地斩钉截铁,绿色的眼睛往向他这边来。石子撞击的声音,轻轻的,敲击在额骨上的目光的脆响,他不明白她到底要传达给他的是什么。

他看到森鸥外把染了血污的酒精棉花扔到桌子边上的水晶烟灰缸里,烟灰缸里面还躺着爱丽丝杀死的半个被开膛破肚了的橙子。

他在酒精,消毒液,橙子的酸涩气味里面和他接吻,接吻,互相啃咬,几乎要把对方的筋骨剥离,混着血肉吞进自己的世界里面去——一起被鲜血浸染,再重新变得洁白。

他想起,和森鸥外在一起的时候,杀人也变得不一样起来,彼时是痛苦与压抑,而那个人却又一副好口舌将一切变得看上去合情合理,你顾着拆穿他一个又一个隐晦的谜语把戏,反而忘记了愧疚与忧虑。这算是好事情吗?回到毫无意义的纯白里面去。

他见过森鸥外在诊所值夜的时候趴在桌子边上打盹的样子,脸整个埋在胳膊里,只看得到发顶。爱丽丝缩在沙发里,长长地打了个哈欠绿眼睛里云色叆叇,看不分明。“你不去睡觉吗?”他问小姑娘。她摇摇头,又指指森鸥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他有时会好奇森鸥外究竟是给了这个女孩怎样的感情,她的嘴角才会有那种缱绻的笑意。

他试着悄无声息地接近他,作为一个曾经的暗杀者这并不难,他只是出于好心想要给他披一件衣服。然而迎接他的是一把刀,擦着他的鬓角堪堪飞过,明晃晃的银色羽翼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鸣叫声,在瞬间又降于地面,无声无息。

罪魁祸首毫无悔改之意,抬起连打着呵欠,他能看到他眼睛里没有消散的水气朦胧和眼睛下面的乌青。“阁下就那么喜欢扰人清梦?”他连不满的情绪都懒于隐瞒,大概不是没睡醒就是真的窝了一肚子火气。他站在那里觉得尴尬,只是说:“你不信我。”他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过于直白地表露了情绪,但也丝毫没有尴尬的意思,从容地起身,整理衣冠,去拾地上的刀,“阁下应该庆幸,如果这是冈尼尔,我投出去的那一瞬您就死了。”他在刀锋上吹了两下,发出泠泠的爆鸣声,气流被切碎的声音。他知道他的本意不是要杀他。

“林太郎,我也很困了,想去睡觉了。”小姑娘出人意料地撒娇。和森都望向她,不过惊异的只有他的绿眼睛。小女孩望向他,绿松石轻轻地敲击,他明白她的意思。森鸥外从来没有厉声呵斥过他的小姑娘。如同鸽子在云层中隐去了身形,金发的女孩消失了。他这样也许就能安然入睡,把他虚伪的心脏托付给他的话,也许他就能安然入睡。

如果森鸥外要杀死他,他们大概都是有了不得不守护的东西——森鸥外需要,需要他虚伪的心脏,守护那些远远凌驾于他们之上的东西——也许也有那不想死的小小的自私的愿望吧。这是一定的吧。

但他还是要相信他的话,哪怕是诡辩也好,计谋也罢每句话他都会去听;和他来一场堂堂正正的对决吧,冈尼尔刺破喉咙就刺破喉咙,至少森鸥外不至于还要亲手来拔掉那把刀,溅得一身血腥,他不喜欢那样,从来都不。



他在那栋废弃的建筑里等了一阵子,听到了小女孩的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小小的红鞋子,划破了灰尘走向他的声音。他抬头,看见小女孩跑到了门边,张开手臂,红色的裙子是皱褶熨得恰到好处的晚霞,她比十二年前,更加美艳。她几乎要扑到他怀里。“爱丽丝。”森鸥外从来没有像这样厉声责备他的小女孩,也许仅仅只有这一次,他这样做了。小女孩如雾气散去,不见踪影,他看见这次是森鸥外站在门前。“这里真令人怀念啊。”他听见他这样说。

即使他要杀死他,他还是要原谅他。

他把心都给他了,哪怕那虚伪的心脏不过是夏日纽扣上一日之用的小花,可他愿意给,他就愿意原谅,更何况他给他的,是他唯一的花。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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