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s perros románticos

呕吐流自嗨型梦境描绘者。

【双首领】合欢

关于合欢有几点想说的:一直到十八岁的时候,我还是以为合欢的花是有毒的,吞下去是会死的;小豆汤是两年前的记忆,这个时候我正在北京一家面馆里喝小豆汤;小学的时候台阶上种了四棵合欢树,一年级一次下雨的时候推搡中,踩在树下的泥坑里,很小的泥点溅到白裤子的裤脚上我就开始哭,后来变成了如果感觉碰到东西不干净会用指甲剪直接把皮肤剪下来的偏执。

楼下的合欢树开了。也没什么了。

LE MOULIN:

皮肤发出细小的爆鸣声,像是久在阳光下暴晒的水塘表面蓦然炸开了小小的水泡,伴随着轻微的瘙痒。他感觉到背后的衣物略有汗湿,但是说不清楚是因为虚弱还是天气炎热。

天气炎热,他一时竟不知自己身处何处。

于是他醒来。

也许是久睡的缘故,眼中的景象如陈年的照片,连带着岁月褪了色彩,染着些许青灰色。他看见森鸥外,一棵合欢树,还有树影里面垂下来的两条纤细小腿和一双红色小皮鞋。

丧失的颜色找回来之前,他已经清醒过来。森的头发黑得不真实,像黑夜不像乌鸦;眼睛里藏着一湾暮色,盛满烧成紫金色满天云霞,再加两滴万劫不复的永夜,眉毛一勾,睫毛抖啊抖,笑得一塌糊涂;嘴唇薄,薄情兆,现在更是蒙着一层青白颜色,濒死兆。他想到他们现在都挂在死亡的边缘上,便愈发不明白森在笑什么。

但他不气恼。

因为吵醒他的并非皮肤的爆鸣,而是树的哀鸣。

中立世界在瓦解。

他记得五年或者十年之前,这里的太阳并非如此灼人。但记忆又有什么可靠的呢。唯一能确定的是:同处树荫下的二人中,他在发汗,森鸥外仍是黑色从头裹到脚,白手套褪下,堪堪搭在石桌边上,鬓角也有细细的汗;倒是扶着树枝笑的小姑娘,红裙翻动,胜过合欢花的艳丽,冰肌玉骨清无汗。

瞳孔中的颜色找回半数,森的领口挂着的那条领带也由干涸血迹的茶色转为新鲜血迹的殷红。太阳仍然是青色的,气息奄奄地挂在公园西边的栏杆上,发出火光剥落凋零的声音。栏杆外面支着大大的太阳伞,阴影拢着冰淇淋车。小姑娘甜甜的嗓子好听过任何鸣鸟,嚷嚷着要吃可丽饼。脆而易断的声音仿佛羽毛,往天上一抛,落下来倒是泠泠然的金玉之声,有一下没一下搔在心尖上。

森开口说话时,蝉一起鼓噪着歌声,他险些没听清他说了什么。所幸不过是一瞬间的吵闹,合欢树簌簌地颤着,低头抖落了几朵花,蝉鸣就被风声涤干净了。天地间只剩下鸣鸟的鸟鸣。他到了都没明白森鸥外说的话,他是听到了的,还是他读了唇语得来的。薄唇,薄情兆。

森说,小爱丽丝,这里只有小豆汤。他看着小姑娘不甚熟练地用勺子挖出尚未被粉灰色汤汁浸没的白色圆子,白瓷的小勺边缘挂着一圈残缺的汤水,仿佛残妆的脸上一张惊愕的口唇,被小姑娘的红嘴唇轻轻抿住。

阁下为什么不吃呢,森这样问他。他低下头去看,手边也有这样一只小碗,原本雪白的圆子被汤汁污了,一片暧昧的粉红色。手掌覆上碗壁,还是冰凉的。碗在暮色里发汗。

对面,小姑娘时不时擎高勺子送到森的嘴边,后者摇摇头,手指不动声色地蹭掉唇边的浅色,舌尖在指尖轻轻一点,笑容几乎无法察觉。

他本想拒绝,奈何手已经提起了放在一边的小匙。

他也是这时才发现,刀竟不在身上。

甜味刺激舌尖几乎到了疼痛的地步,喉咙里的苦涩味道也渐渐褪去。叮的一声,小姑娘松了手里的小匙,白瓷的小匙打着转滑向碗底。她笑,相比森,更多地出于真心实意。

他们在这里相见的本意并非为了一人一碗小豆汤,甚至说,他们于此相见都是出于迫不得已。二人中的任何一个,向前再跨一步都是奢望的。只能坐在中立的合欢树的树荫下。早些年,在这个世界里,森鸥外就说过的,倘若有一天他们的力量都不足以到对方那边去的时候,他们就只能坐在这棵树下谈判了。谁料到一语成谶。

早些年,早些年的时候,不管在这个世界还是外面的世界里,森没少到他的房子里去找他。踢掉皮鞋,扯松领带,赤脚踩在地板上。他能看到他脚心细细的阴影。森来找他喝茶,他想,森更适合长岛冰茶或是其他酒类,加冰,冰块每一次撞击都是讥诮的笑声。就是这样一个人找他来喝茶。

惊鹿的空竹筒敲在石头上空空作响。森一边抽烟,一边像普通的上班族一样抱怨着,末了再加上一句,就像是在偷情似的。他觉得这词用得别扭,不正派,舌头在嘴里滑了两圈,反驳也没森的原话有道理。就听得庭院里水声哗哗地响,又是一阵空空的响声。

森歪着倚着就枕到他膝上去,自作主张地把他的手放到脸上。夏天时,森一路迎着太阳走过来,他晒不黑,但是晒得面颊通红,他的手指放上去,就像触到了火炭。森的手覆在他的手上,每一节指节都是冰凉的,由掌心到指尖,若是以冰作喻,想是一节胜过一节的剔透。森才是那个冰肌玉骨清无汗者。

熟练地谈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庭院里的蝉鸣中的虚妄都比言语里的要少可是谁说谈话的意义在这里呢。他们甚至不费神去分析对方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他们在黑暗中摸索,兵刃对上兵刃,便是争斗;口唇对上口唇,他们便接吻。

您杯中的茶梗是立起来的吗,森在他拿起茶杯的时候又一次这样问他。他垂下眼去看,不说是或不是,只是问,怎么了。森笑了,脸很白,没怎么有皱纹,但没有年轻的时候有光泽,一滴水如果滴上去,就会渗进去。好运气总是偏爱您多一些,阁下,森说,接着又问,明天会下雨吗。他看着森,后者只是笑。您还是相信的吧,森说。他趿者木屐走到庭院里,将木屐踢起来,面色平静地看着它啪一声拍在地面上。阁下深谙此道,森在他身后这样说。他没有理会对方的调笑,说,会下雨。他记不得到底有没有茶梗立起来,只记得从这个梦里醒来的第二天,种田领了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来侦探社。他就明白森说的好运气是什么。

碗里的小豆汤已经下去大半。对面森的笑容有点心不在焉,时不时用手揉一揉眉心。您知道吗,森忽然开口,声音干燥,像是在阳光下暴晒了很久很久,合欢花若是落到汤饭里,吃下去是会死的。食不言,他不动声色地放下勺子,森却不再说话了。碗里的汤汁中赫然卧着一朵合欢的残花,绒毛被汁水染上了颜色,黏成一团,泛着凋败的珠灰色光泽。

喉咙被堵住了,一点也不意外,口腔里的苦涩感迅速蔓延,舌头如烈日下的泥浆迅速板结成块。刀,依然不在身上。森微微偏过头,几丝头发在他脸上投下细细的影子。

“您是想取我性命。”他口舌灵活,连自己都惊讶,麻痹感在口腔中炸开,喉咙发紧。刀,他意识到手里抓着什么。

“瞧,阁下又当真了,”森的笑容愈发无害,而他的刀正架在这个人脖子上,“合欢的花是没有毒的啊。”丝毫不像说谎的样子。

他头脑发昏,口舌发干,即使心里气恼也说不出什么。

他看见对面的森鸥外扬起下巴,高领子里面是细细的颈子。徒手就能扭断,他迷迷瞪瞪地想着,看见森苍白的脖颈,喉结上下滚动两次,硬生生撞向刀刃上。

他们都心知肚明,形势于此,非他们之间做个了断不能解决。只是鲜血淋漓中,森鸥外那句带着血腥味的哽咽的话,怎么听怎么暧昧,“不过想见您一面罢了”。

森鲜血流尽时,他也毒发身亡。


福泽谕吉从梦中醒来,喉头依然苦涩,口舌麻痹。

若不是处于异世界里面,他想给森去个电话,问一问对方的脖颈是否有一阵刺痛要忍受。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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