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芥】无花(短,fin.)

栾树开花了,今年的夏末也一样,黄色羽翼粉红色尖嘴的幼鸟一般落在停泊的白色桑塔纳的前挡风玻璃上,做着在水中漂泊着见到了自己倒影的模样睡着了。果实,果实也快要成型了,在花朵凋敝以后,由脉络分明、蝉翼一般单薄的手掌包裹着,静静地躺在果荚里面,等待着随着秋风干瘪,或者被孩童用竹竿敲落,撕扯开不落一滴血迹的胸膛,种子从梦境中滑落到水泥地面上,被小小的脚掌碾碎,口腔中抹开的一口豌豆黄一般黏在地面上,直到稀罕的一场秋雨造访,净化升天。

他印象中应该有一个人颇为中意无花果的味道,他不明白也不欣赏那种味道,甘美中含着挥之不去的苦涩,过于浓厚的蜜浆令人联想起子宫中流淌出发苦的蜜水,而这蜜浆也正是为诞生而诞生的(这也不过字面意味罢了),绵密的种子,幼小而又顽固地撞击、粘附在牙齿上,口唇被染成浅淡的粉红色,舌头轻轻舔舐便能够褪去的颜色,甜,且发苦。

只是始终回忆不起,那样的人真的存在于此处与否这一点都渐渐不确定。

他时常从小学的门前经过,看见操场上尖叫的孩童。奔跑、欢笑,不受控制肆无忌惮地哭泣,这些他都没有过,也就无从谈遗憾与否,关于长成如此这般的大人这一点,当然也没有人会询问。

那些年他大多数时候在外游荡,数着掌心里躺着的硬币,坐电车或者浑浑噩噩地坐在站台上,在公园里荡秋千日复一日一直到双腿落地坐在秋千上已经撑起半个身子而他自己已经为了坐在那个位置上被公园里嬉戏的孩童看到而赧然,在鸣虫栖息的树下含着冰棒看着蚂蚁搬着半死的天牛忙碌碌地归家,天牛半死的尸体上蓝盈盈的反光照亮了他眼睛林狭小的一点,又立刻熄灭。也少不了森把他按坐在桌子前面念那些艰深晦涩书籍的时候,有的时候他全部吞咽下去,有的时候又一个零星的假名也不记得,金色头发的小女孩儿坐在他对面笑意盈盈地捧着脸,时不时举起叉子剜去草莓蛋糕一块儿皮肉,他忍不住,忍不住想要伸出手指去碰触,触碰他的徒劳。

他被自己和森鸥外给他安排的格斗训练搞得遍体鳞伤,出了诊所拐个弯就想要拆开胶布看看下面的伤口究竟鲜血淋淋成什么样子。缝好的线头和着血浆黏在纱布上,他一掀又鲜血淋漓地展开,闻起来也像凶杀案里新鲜的死尸。不过他倒是还在那里好端端地喘气,转过头来对着角落里的垃圾桶大吐特吐。

悬铃木颤颤巍巍的树叶毛茸茸地开始枯萎,他到Lupin去喝酒。威士忌里面的圆形冰块漂浮着,酒杯在吧台上湿淋淋地哭泣,被他用指尖推着滑过来滑过去,蓝眼睛红头发的旧友从来就不擅长吐槽,他有一搭没一搭地笑着,渐渐不知道自己在笑些什么。没有蟹肉罐头,如果有的话他也过了吃到最后伸出手指抹了自己一手腥咸味道的年龄了。有没有呢,被人调笑既然捡了个孩子回来不如带些牛奶回去,最后真的被塞了一瓶温牛奶,还是用盛伏特加的便携酒瓶带回去的,如果真的存在的话,又去哪里了。

无花果放在冷冻柜里再拿出来以后附着一层白霜,令人产生撒了一层糖霜的错觉,然而刚采摘时节的甜美已经不复存在,吃到最后的红心包裹着种子才有点淡淡的不甘心似的甜味,赶上没有成熟的几个还带着淡淡的酸味。只能够当做夏季梦境遗留下来的乏味消遣,他将半箱悉数倾尽小砂锅里面,加少量水,一直煎熬到漫出淡淡的焦糊味道才肯罢手。粘稠而泛着残血一般浅红颜色的汤水,发涩。森归来后责备他糟蹋厨房。

那样一个人,那样一个孩子真的存在,还是说只是他看见几天前小巷子里面裹着破破烂烂的黑色衣服被人殴打致死的小小少年产生的幻觉,他并不知晓,或许这只是他患上的癔病的一部分。他与那个少年打过几次照面,淡到几乎难以察觉的眉毛,漆黑的眼睛,发白的发尾,没有言语,他只知道如果猫是这样的话,越是哑巴的猫咪,野性激发出来越是凶猛。

             Fin.

一个非常我流的故事。

无花果可以说是家乡特产,然而不像日本无花果那样,这边多是纯绿色果皮。无花果树的汁液对很多人来说是会过敏的,有的时候采摘时爬到树上下来以后身上皮肤会出现红肿和刺痛,剥无花果皮以后如果不把手指洗干净指甲缝里也会有刺痛感。然而秋果成熟以后果实甘美,冷冻或熬制风味也颇佳。

是个无花无果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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