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黑|ABO】Riptide(二)

上了校车太宰就往后钻,跟熟识的几个人打过招呼以后就靠在常坐位置的窗边开始打盹,看他眼下的两团淤青就知道他没睡好,可是偏偏他在渴睡之余还能跟人调笑“瞧我这两束紫罗兰”。油嘴滑舌,中原中也在心里嘀咕,不过他没说出来,一来是因为习惯了,二来是他实在是不想和太宰在校车上打起来。
他摘下黑色兜帽,被帽子罩住的时候他就像有一头血一样的头发。他低下头划拉着手机切歌,车上的人都压低了声音小声交谈,叠加在一起呈现出昆虫振翅的嗡嗡声,就像是被关进了蜂巢里一般。他看得出太宰睡得并不安生,坐下不出五分钟,太宰忽然坐直身体把原本只开了一条缝的窗户推开一半,车里的信息素味道让这个已经分化的Alpha感到格外憋闷,而十二月底的冷风又像钢针似的直直刺进头脑深处,隐隐作痛,他干脆不再想着要休息的事情了,直直地望着窗外。

“嘿,艾伦,听说你上个周末被扣在镇警局了!”前排的座位传来骚动。太宰兴致缺缺地抬起眼皮转过头来,一眼就看到艾伦·金斯堡那头卷翘的栗色头发,又打了个呵欠转过头去,仿佛窗外河川一样流淌的绿色草地都比他们要谈论的事情有趣得多。中原中也看着太宰治撑着下巴开始点头,有点担心他一个不小心把脑袋伸出窗外然后被一辆从对面疾驰而过的卡车削掉。如果那样一定很恶心,他想象着鲜血和岩层中涌出的地下水一样泛滥,鱼一样腥而滑腻,涂满太宰治那件黑色夹克,连黄铜的拉链都被浸饱了。他被自己这样的想象吓了一跳。

“中也,你在想什么啊?”这之后他又被太宰治吓了一跳,他反应过来太宰治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一脸“你是傻了还是病了”的表情关切地看着他,“到学校了。”他这才反应过来,一巴掌拍掉了太宰治伸过来试图扯他面颊的手,拽起书包,跟在蠕虫一样缓慢队伍的最后下了车。他下车后特意等了等太宰,后者向他展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说不上难看,但总让人觉得不舒服。“你笑得真恶心。”他如实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太宰没有像平时那样伶牙俐齿地反驳他,而是进而露出了另一种笑容,可以明确地被解释为苦笑的那种。他觉得太宰治有点不对劲,又说不上是哪里不对劲。

晚落的红叶在他们脚底发出沉默的破碎声。

 

 

上课的时候,太宰治睡着了,在摊开的化学课本上留下好长一道铅笔印子,脸埋在书里睡着了。他则心不在焉地听课,或是在算草纸上画王八,再在旁边写上太宰的名字,或是看着窗外,合欢树站在窗外承受着冬季的冷风冷雨,摇摇晃晃几乎弯折了腰背,仿佛再一用力就会冲着窗户倾倒下来,他看着就有点胆战心惊的意思。你担心的事情太多了,中也,他记得太宰在他们还是初中生的时候就这样对他说,你总是担心太多你不用担心的事情。太宰太宰,又是太宰,他把画在演草纸上的王八旁边的太宰治的名字涂掉,清楚地记着太宰治在这样说以后还加了一句,担心太多会少年秃哦,中也。去你的少年秃头,他有种想用油性笔把王八画在太宰治脸上的冲动。当然,他克制住了,不是出于对太宰治的原谅,而是因为那位化学老师和蔼地看了他一眼。大丈夫能屈能伸,他握紧了拳头。

然而今天的太宰治确实不太对劲。整整一上午,太宰都没有在上课的时候扔纸球砸他,甚至课间都只是安静地趴在座位上,侧着脸看不到表情,像是为了节省能量,动都不想动一下。

简直让人不习惯,他想着,团了个纸团扔过去。正中脑袋,他在心里悄悄比了个V。被纸团砸中的太宰抖了抖,但似乎并没有要爬起来看看纸条内容的意思。一直到上课,太宰才从臂弯里抬起头,就跟潜水者浮出水面那样,用力而又短暂地看了一眼任课老师平淡无奇的脸,又一个猛子扎进了水底,或许他正在梦的某个褶皱里面漂流着,像是落入河中的枯叶一般漂流着,全然没有发现也不在意他投掷过去的纸团的样子。这样不对,他想着,比平时更加心不在焉,偶尔转过头去看一眼隔着过道半死不活的太宰治,按捺着心里想要冲过去抓着太宰治的肩膀摇晃,确定这家伙还活着没有,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他不能,这让他烦躁,他首先是意识到了自己与太宰的关系并没有熟络到那样的程度(而太宰恶友,织田和坂口也是绝对不会这样做的),其次他才想到现在是在课堂上。等他意识到相对次要的那点的时候,数学老师正点他的名字要他上去做那道几何题的辅助线,谢天谢地,他画出来了,数学老师对着他露出和蔼的笑容,对他说就算会了上课也要留神。他这个时候下意识地看向太宰治,后者正虚弱地从手臂里抬起头看着他。“中也是在担心我吗”他读太宰轻微翕动且颤抖、发白干枯的嘴唇,太宰如是说,脸上又是那种意味不明的笑容。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之所以讨厌那样的笑容的原因,因为那样的笑容令人难过,微笑的人仿佛在厌恶微笑的自身一般痛苦,但他只是微微笑着,于是那样的笑容,令他悲伤地笑容让他本能地想要躲避。

 

 

太宰一整个上午都没有跟他讲话,严格地说是从到学校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和任何人说一句话。

音乐教室发生的事情令他措手不及,太宰以不舒服为借口要去洗手间的时候,他还以为这个家伙不过是又想要溜去医务室偷懒而已。然而太宰治摇摇晃晃缓慢地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拉开合唱排练室那扇关不严实的沉重木门就向后仰着跌倒在地上,有那么三四秒,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有一瞬间他以为太宰死了,自己就这样目睹了死亡,或者是什么其他东西的降临,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住,拉扯着,氢气球一般飞向高空,他感觉面颊发冷。声乐老师的反映比他要快,冲过去的时候太宰已经恢复了意识,一脸茫然而又手足无措的样子,蹲在那里,濒死的老牛一般费力地呼吸,看起来自己也不太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太宰下意识地说了两句日语,金发碧眼的声乐老师和他面面相觑。他像一条荆棘刺破围住太宰的人群,在他旁边蹲下,前言不搭后语地对声乐老师解释:“他只是有些不舒服……让他稍微呆一阵子就好了……不,不用,您让他自己待一会儿就好……”金发碧眼的声乐老师嘟囔了一句什么,重新回去整顿课堂去了。他试探着把手放在太宰的后背上,发现太宰在颤抖,整个身体都在颤抖,手指抖动得像风中凋敝的花,几乎无法握紧双手,牙齿碰撞出细微的声响。“谢谢,中也。”太宰对他说,依旧是那样笑着,看起来像是马上就要哭出来了。“你真的没事吗?”他看了一眼身后金发碧眼的声乐老师,用日语问太宰。太宰摇头,柔和地拂去了他的手。

下午,太宰治就从学校消失了,他看着空桌子上堆积起来的资料,想着要不要给他送过去,最后还是作罢。这可能是一种冒犯,他想,他们不过是碰巧住在一个社区而又喜欢互相捉弄而已,自作主张的过于亲密会令人困扰。

 

 

第二天早上,他没有在站台上看到太宰治。

可能是还没有恢复吧,他这样想着,一个人在校车上找了个位置坐下,但是音乐声也不能掩盖校车前排谈话的内容传到他耳朵里了——“你们听说了吗,太宰治好像要退学了”。

                        TBC.

宰:就算这么弱,还是Alpha!

中: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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