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Knife In The Ocean

一个拉郎

文野背景 菲茨杰拉德×耶茨




他連著喚了兩聲,站在窗邊的人仍然沒有回神,只是在他叫了第三聲的時候倉促地吸了一口煙,在臨近桌子的煙灰缸裡按滅了煙頭。整個吸煙室因為過量吸煙而籠罩著藍色的煙霧,兩個人相距不過四五米,卻像是站在晨霧尚未完全清醒過來的山谷裡面,彼此看不清面容。耶茨站在他面前,雙手交握在身體前方,不自覺地翹著幾乎蛻了一層表皮的舊皮鞋裡面,臉漸漸變得通紅,像個面對一通無可避免的責駡的孩子,脖頸上藍色的血管浮現出來,眼睛裡面蒙著一層霧水,正在把一陣歇斯底里的咳嗽從喉嚨裡吞咽下去的困窘模樣。

也就你會來這裡了,在這個狹小得令人窒息的空間裡面一直吸煙直到自己聞起來像一塊醃豬肉也滿不在乎,聞聞你身上那股味道,再多的香水也拯救不了你了,他本來想要這樣說,又忖度這樣的措辭未免不會太尖刻,於是只是說:“你的來信,我已經讀過了。”耶茨還是向後退了一步,指節皴裂的手指神經質地去捏被風吹皺、起了一層皮的鼻尖,嘴裡嘟嘟囔囔地說著什麼,他全然聽不清,只是他向前進一步,耶茨就向後退一步,像一隻警戒著的貓,隨時可能從窗戶跳出去。可他還是靠過去了,耶茨抵在人造大理石的窗臺邊上,喃喃不清地嘟囔著他在信裡面已經讀過無數次的道歉的話。

他站在那裡,旁邊這個因為畏懼而過分瑟縮的男孩兒聞起來像在威士卡釀造桶裡面泡上了十天半個月,還有帶著一股焦糊的煙草味,領子上還帶著番茄醬的血跡,胸前口袋裡面的手絹沒有疊好而是卷成一團直接塞了進去因而露出的一點卷邊和男孩兒額頭上髮膠沒有固定住的鬆散劉海兒一樣可憐兮兮地耷拉著。而這時候耶茨幾乎要把整個腦袋藏到腋窩下面去了,他為了這種毫無緣由的軟弱而惱火,更多的是一種事不關己引起的徒勞無力感煽動著他的惱火。

他捏了捏眉心,揚手過去,男孩兒更加瑟縮成一團,暴風雨中的小雞崽兒一樣瑟瑟發抖,以為是免不了一頓胖揍。男孩兒穿得不合時宜,過大的紺色格子正裝顯得他像一隻吹爆了氣又空空如也的氣球,墊肩掉了一邊,肩膀以可笑的角度傾斜成讓人一溜小跑的斜坡。他卻只是捏著面頰把那張臉轉向自己,男孩兒鹿一樣的眼睛呈現出杏仁巧克力一樣的色澤,畏懼疼痛與躲閃的神色在起伏的淚光裡面大滴大滴地順著面頰流淌下來,顴骨高高隆起,嘴唇也乾裂起皮。男孩用力掙脫他的手,面頰別向一邊,從口袋裡掏出那張汙跡斑斑的手絹,掩著嘴巴,大聲咳嗽,整個胸腔秋葉粉碎于腳下時一樣,摧枯拉朽的咳嗽聲。

他帶著男孩兒去了一家還算像樣的咖啡廳,他不敢帶耶茨去小餐館,那樣,這個男孩兒一定會直接喝醉到忘記他說的每一句話,滿臉淚水地把那些字字句句和他喝下去的那些酒液一起全部吐進紐約某個陰暗的小水道裡面。他們面對面坐著,耶茨用小匙攪著他的那杯咖啡,把拉花圖案撕扯得面目全非,就是不肯抬起頭來看他一眼。

“很好啊,”他點了一支香煙,男孩兒終於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睛看了一眼他,不,是他手裡那支煙,一臉渴望又遷怒的模樣,“繞場裸體奔跑的彌賽亞,你好歹還在出發之前告訴我,你改變了主意。”他的本意並非如此,也並不是說他在看到男孩兒盛著焦糖色澤的眼睛裡面滿溢出來的錯愕和痛楚的時候沒有後悔,然而他確實獲得了快感這一點,他無法欺騙自己。而他相信耶茨也看出來了。男孩兒奪過他手裡燃了一半的紙煙,吸了一口以後心滿意足地眯起了眼睛,因為哭泣,那雙眼睛眼皮浮腫,但還是阻擋不了那股天真狡黠又必然和悲劇色彩沾邊的光芒散射出來。

“我是說,我不會跟著您去橫濱了,”耶茨在煙灰缸裡面按滅了那支紙煙,抱著胳膊陷進卡座裡面,一副終於暖和過來的樣子,“我想我不愛您了。”如果他不是哭腫了眼睛,剛剛吸完了一支從他這裡奪走的、平時想都不敢想的昂貴香煙的時候這樣說,這句話可能會更有震懾力一些。可是正因為他是這樣說的,一切才如此無可挽回。煙頭在煙灰缸裡遇到了未乾涸的水,一陣刺鼻的煙氣刺激著他的鼻腔,他有一個呼之欲出的噴嚏。

“所以,從一開始,這就是一件告別之類的事情,對嗎。”他把男孩兒送到搭乘巴士的網站,耶茨走路搖搖晃晃,穿著那件不合適的正裝讓他看起來像個脛骨折斷留下後遺症而被迫退役的學院派橄欖球選手。男孩兒比他矮半個頭,半仰著頭了看他,嘴唇飽滿而濕潤,臉上還留著淺淡的粉刺印記。他象徵性地親了親男孩兒的面頰,而後兩個人都難為情地紅了臉。

“再見,菲茨先生。”耶茨對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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