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首領】給鷗外先生的一朵玫瑰花(04)

春天,風從綠牆外邊,從無法想像的荒野裡湧進來。而綠墻之外,福澤不用想像,閉上眼睛,那就应當是能回去的地方——山色與河流由深及淺從山谷裡流淌出來,風則從更遠的地方吹過來。看不見的風在男人女人的嘴唇上塗上蜜粉,黃色的、乾燥的蜜粉,不用舔上去都知道是甜的,甜得發齁,無論男人女人都是這樣。

福澤坐在玻璃桌子的邊兒上。顯示器嚮過兩聲,他用餘光掃了一眼,是森,半分鐘不到他就要過來邀請他一同散步。

玻璃墻從裡向外望,能看到樓下大街人來人往,各色的發頂和一模一樣的藍色號服,金色胸章別在胸前,反射出虛妄的光。這樣的季節,下午的私人時間都花在額外的散步上。進行曲通過玻璃牆滲進來,日日不變的進行曲。而玻璃牆就像不存在似的。從綠牆外跨進來,跟跨進真正的玻璃裡一樣,空無一物,除去腳下踩著的並不存在的隱私的影子,個人是真正意義上的一無所有,所有號民不過是一體國,踩在腳下的小小影子罷了。

福澤偏過頭時看到了鷗外的影子,有一瞬間他以為是還穿著那件古代紀元的禮服,身後拖著剪刀樣的黑色尾羽,卻被對方手中的一捧紅色勾去了眼光。燃燒的,邊緣與其說是萎謝,不如說是焦糊的紅色。一團團跳躍著,長在梅霉綠而夾著淺黑斑點的藤蔓上,還潦倒的掛著兩片齒形葉。而森發白的手指上綴著線一樣的口子,邊緣掛著的血收縮成圓珠的形狀,若不是已經凝結,滾落到玻璃地面上,怕是會劈裡啪啦響成一片。

“我特意為您從植物館裡摘來的,”森的眼睛裡映出的猩紅顏色,轉眼就被笑容抹去了,“雖然覺得,您會更中意山谷百合,但是,喜歡嗎,福澤閣下?”那樣的笑容,包藏禍心。他無法確切的推測森到底對綠牆外的世界瞭解多少,或者森本來就來自於綠牆外呢。“沒有任何理由的喜歡?”他試圖把皮球重新踢回對方腳下,將自己的訝異掩蓋過去。而森的笑容愈發無辜:“並不是完全沒有理由啊,福澤閣下,”森的語氣,尾音掛著絲毫不掩飾的愉悅情緒,紫紅的眸子望進福澤的眼睛裡,就像是輕鬆跨進了一扇充滿山光水色的窗戶裡,明明知道邁進的窗框下面是萬丈深淵,卻依舊雙腿掛在窗外晃蕩,因為他隨時都可翻身躍下,化身成鷗鳥,胸脯雪白,羽翼的尖端、脊背都是黝黑,就從半山腰的虛空中滑翔而下,就因為森是他的嚮導,“紅玫瑰,在綠牆外的世界裡,是‘愛’的意思吧。您不喜歡,是已經忘記了嗎?”福澤也就順著他的意思說了下去:“托您的福,已經全部忘記了,”略略停了一下,再補上一句,“而且還沒用接受腦白質切除手術。倒是您,對綠牆外的事情知道的太多了吧。”

“欸,我麼?”森對他這一問倒是毫無防備,不自覺地,玫瑰倒到一邊的懷里,騰出一隻手來指向自己,還不自覺地微微偏頭,“作為觀護人的我,可是聽很多人這樣解釋過的。您如果忘了,那是最好的。”

太多的紅色,盛滿了森的臂彎,最終無可抑制地溢了出來,灑落在玻璃地面上,發出啪嗒的聲響,攤開一朵,兩朵血花。可是森不去撿,他依舊歪著頭,看著福澤的眼睛,手指點著玻璃桌上被福澤推到較遠一端的半敞開的報紙。福澤略略的掃過落在地上的花,又掃過報紙上的小字。“意圖解圖放國圖家造福之軛的組織已行跡敗露”。

“您瞧,人性的犯圖罪本能就是這麼根深蒂固,”森的笑容,再一次因曖昧而變得模糊不清,“‘紅頭髮的人不是好到了極點,便是壞到了極點’,那兩位即將登上造福者機器的人,其中紅色頭髮的那一位,您是認識的呀,”看到福澤的眉毛無可抑制地一皺,森卻笑了出來,“竹刀,您的那位徒弟被您帶進來了。他的嚮導是太宰君吧,可不要出什麼事才好,”說著,又是一笑,“您忘了就好,那末,今天不散步了。”轉身就要抽身離去。

“留步,”福澤用指尖捏起落在地上的火,擲向鷗外,“您的花,請帶走吧。”

“哈?”森挑起眉毛,眉尾勾出“X”的小小犄角,驚詫被顫抖的笑意抹去,“這,也算是送給我的玫瑰花麼,福澤閣下?”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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