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首领】此心脏可以长生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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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侠paro

以上,如有冒犯,不用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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勺子刮着砂锅,发出略微刺耳的响声,颇似鼠类在睡梦中磨碎了一口板牙。他手腕轻轻一抖,浓鏸黑的粘鏸稠药汤悉数落入碗口,覆了一层热气下去,又冲上一层湿鏸热的白气来。只可惜不是写意泼墨。

他托着瓷碗的手手背上显出青青的血管,像三五条小青蛇盘在白玉上,又像阳春三月青青河水携了冰冷与暖意一道儿从白沙滩头漫过去。他的指甲修剪圆鏸润,不似角质倒似西洋传来的叫做“玻璃”的物什。性凉如夜之人。

药汤的昏暗里浮出阵阵的白汽掩不住他眉眼的点点笑意,紫色的眼一笑就是半个黄昏倾斜过去,轰轰烈烈浇了满头满脸的暮色,好看得紧。

只是那汤药喝不喝得,又是另一回事。

 

 


传言道,森鸥外所救之人不抵他所杀之人的零头。有些耸人听闻,倒也怪不得世人:森鸥外一手毒制得太好,到头来也就忘了他亦身为医者;养蛊、暗鏸杀,见不得光的小计俩用得太多,到头来也就忘了他也曾杀富济贫周鏸济一方。

就连比武也毫不放在心上。早些年对峙的时候,福泽谕吉的刀就横在他脖颈上,他却漫不经心地调笑,压低了声音一口一个“阁下”,刚好衬他那天生略微沙哑的好嗓子,轻声地、不厌其烦地问着对方可知道哪家有卖上好的桂花糕。对决的胜负,怎么着都不是看官老鏸爷们能知道的。问两个当事人:福泽若是不说话,是没有人敢张口谈一个请一个求的;至于森鸥外那边,又是没正型的一句“河东桥边那家桂花糕真好吃啊”,遇上福泽也在的场合,尾音在半空中挽了个花又落到福泽那边,飘乎乎缀上一句“是吧”。众人心想着等着看森鸥外收到冷落的热闹,却没想到福泽想都没想就是一个方方正正的“是”掷过来,砸傻了一群人。森倒是笑得更开心。

 

其实森究竟吃没吃到那些糕点还是另一回事。森的小姑娘嗜甜。听闻过森的人也就自然听说过他的小姑娘,这也算是森的身上背负的异事一件。

见过的人说,那女孩不是这世间生出来的。金色的头发比日光还明朗几分,海蓝的眼睛里兜着满空飞扬的云彩和浪花,颇像自雁门关外还向西的西域来的胡人。一颦一笑,皆为绝色。细细的手臂从红绸的宽大袖子里滑鏸出一截来,叮叮当当三两串珠玉链子、手镯,金镶玉的、苗家的银饰的,还有带着疤眼的木镯上裹了一层镂空的银花,挂在那单薄的手腕上,没有滑落也是个奇迹。或者说,滑落了,森也全然不会在乎。仿佛继承了鸥鸟的某种天性,森也喜爱搜集闪闪发光的物件来装饰他的小姑娘。红绣鞋上金线埋下细细的花草纹路,却是踩在世俗最卑微的尘埃之上。她身上有阳光、蜂蜜、糖桂花的甜香,可是谁都不敢吸鏸吮,甚至轻轻碰一碰她笑着的口鏸唇,除了森。她不是这世间生出来的。

 

 

 

三年鏸前,森扔下帮鏸派之争,背了只药篓,留了一句“云鏸游四方”就不知所踪。江湖上下为丢鏸了这样一位毒师少了一份震鏸惊,多的倒是一分惶恐,生怕他要是走火入魔,经脉逆鏸行爆体而亡事小,要是多一个疯魔王,事就大了。倒也只有福泽谕吉,听闻后,宴席上举杯投箸丝毫不乱,末了也就一句“无妨”。旁人听着不曾明了,悬着的心是放了一半,后一半还是属于那不明了。

倒是森这边完全不在乎自己在众人心里掀起多大的浪多高的涛。乘着小船南下的时候正是春天,小女孩倚着他的膝盖,在阳光里几乎要舒展成一团蜜糖,一边瞌睡一边有一搭没一搭数着吐出嫩黄幼芽的柳树。数到枝条萧瑟的枯树,会发出轻轻的鼻音,不满地哼一声。一路南行,水愈发蓝,树愈发绿,倒也不知是天愈发暖了还是他们愈发南行了的缘故。

 

帮鏸派里的明白人和那些已经变成腐肉的劫匪都知道,森的药篓不过是个幌子,里面除了一只盖得严丝合缝的香炉和一把虫蛀了的油纸伞外也就没有别的东西。行家见了那个香炉都得寒毛倒竖,先前听过的谣言也验证得七七八八——森鸥外养蛊,养的是金蝉蛊。那金发的小姑娘恐怕就是这蛊化出来的。

 

 


再说森鸥外一路南下,说是云鏸游四方不如说是放浪形骸去了 鱼鳞似的细瓦垂檐,青石板,梅雨飘飘地鏸下个没完,杨絮满天飞。他穿着麻布衣,一双布鞋脚趾前有点开线,穷药师打扮,往袖子里揣一揣就是几锭碎银。交到店家手里,换成小姑娘手里的千层糕、青米糕、豆沙米糕、五色糕团,高兴了小姑娘的糖葫芦说不定还擎起来给他咬一口。

两个人走在路上颇为显眼。森本身就生得一副好皮囊,再加上小姑娘的明亮发色,一路下来回头的人自然不少。这也就招惹了不少麻烦,劫财者不少,劫色者也不在少数,打着算盘这华服的西域女孩能值多少钱,又能打几壶好酒。只是这算盘打得太响,刀还没出手,喉鏸咙上就钉穿另一把刀。将死未死之际,看森还是笑的,一副不防备人的样子,怕脏了手一样,连刀都不屑于拔。

 

 

 

福泽这是在金陵一带的酒肆见到了森。山色闪袅,野的风牵起酒家的旗轻轻送到天上,也有一下没一下地撩鏸起森额前垂下来的两撮头发。森的黑袍子行路间溅上了泥点子,干涸后显出的白色倒是有几分像星辰。森饮酒,小姑娘在一旁吃茶点。见了福泽两人都没有打招呼的意思,只是小小的瓷杯满上一层琥珀色的酒液推到对面去,香甜得不像样子。桂花酒。

一壶酒下去也不见得森说话。酒肆的桌椅布置颇为宽敞,于是除了风声也听不得什么。森也许有些不胜酒力,面颊涂上一层浅浅的红,熟透桃子一样,和那酒一样,是甜的。还没等到福泽再想点什么并诉诸行动,小姑娘挂着油花的小鏸嘴吧唧在森脸上盖了个印,糕饼的芝麻挂在嘴角还没来得及拂去。森也许是喝高了,又也许是太开心,伸手去揽小姑娘的肩,后者却怎么也不愿意让他近身,躲闪之余还不忘冲着福泽挤出个鬼脸。

“小爱丽丝啊。”森的声音有些委屈。福泽知道森没有喝醉,哪怕他脸色绯红,双手坐在那里无害地笑着。那双眼里,白水银里养着的两团紫红色的火还在灼灼地烧出寒意。森这样笑着像极了醉了的狐狸,掩去两分狡猾,露鏸出胸腹的脆弱和白色绒毛给他。当然,这得忘了坐在森一旁的小姑娘指尖打转的那把蝴蝶刀(尽管森一再强调那是没有开刃的)。不设防备,怎么可能。

 

 


相识多年,相识越久,许多话也就越说不出,也是不必说的。肌肤之亲,巫山云雨,一夜过后刀剑相向也是常态。福泽说不清楚森是否如传言中那般,养蛊者以为蛊所毒,无药可医,不得终年;也无从说森的性鏸情是否日益乖戾嗜杀,不得成活。

他们虽曾并肩,却从未站在天平的一边。一人站一边,维持着平衡,走不同的道路,就是世人所说,一正一邪。就好像森鸥外不曾参加任何一场比武,擂台上不伤人性命的规则对他是行不通的,单纯的胜利与无用功并无分别,没必要用性命争个强弱。传言说森的前任教鏸主死时,是柳叶刀割破了喉管,死状凄惨,森的半边身鏸子溅上了血,像极了他佩剑上挂着的那块凝着血色的雨花石。也有说,森在草药中下毒,那人死是血是黑的。而森教养的那个黑发的年轻徒鏸弟五年鏸前叛逃到福泽这里,森也未曾刻意派人追杀,再相遇时也就一句“师门不幸”带过去。福泽和他都心知肚明,殊途同归,太宰治站在哪边都是可以。而森一路所杀那些劫财劫色之人,不过残喘之蛆虫,虽说命比金贵,杀之,对森也是不足为惜。

邪鏸教与其他门派有何分别。占一方城池,掌门心善与否也就弟鏸子与住民知其冷暖,出了此世间的门连天都能变了。只是说,森自身有戾气这点确实不假。当年两派相争,还是福泽出面森才应了声,终于未得两败俱伤。只是最初中了森的毒的门下弟鏸子多是没活下来。森的毒一向下得七七八八,再加又擅种蛊。不动则已,一旦出手就是想取人性命去的。

 

 

只是森这人说来也怪。做什么事都颇像那回事。半年鏸前缩骨易容,扮了个女人,向北折回北国的中书省去刺杀那位种田大人,未遂,像玩似的被福泽擒住了。森这头因为缩骨内力使不出多少有些憋屈,偏偏福泽还盯着他看,像是要揭了他那张易容的皮连衣裳也扒了。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要。是手被擒着,森就要捂脸了。“你当真要杀他?”福泽问他。森脖子一梗,也不知是不是死鸭子嘴硬:“我在他身上种了蛊。”脸上还是从从容容的嘲讽样子。看着福泽脸色一沉,连带声音也压下来了:“真的?”森倒是开心了:“您猜啊,阁下。”福泽好不容易腾出一只手按一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好嘛,他算是知道太宰治那不好好说话的习惯是从哪里学来的。

朔方的雪不比江南的,簌簌的,效仿着飞花。森别过脸去打喷嚏,雪花落进他开得很大的领子里。衣裳单薄,冻得他嘴唇发乌。

福泽最后还是把人带回了府邸,对外只称刺客已经捉住就没了下文。刚一进门就看见檐上窜过去两个影子,后面那个追着前面那个,还有些气急败坏的样子。“师门不幸。”森轻声说。轻轻一句就惊飞了山鸟,屋檐上跑在前面的那个脚下一滑就要从屋檐上翻下来,衣裳带起的风声将满园鸟雀悉数惊起;后面那个刹住了脚步,弯腰向前俯身去捞前面那个,看看握住了手腕,将前者掉在半空,脸色更难看,倒像是觉得没拉住的好。“师傅,森先生。”落地以后还是恭恭敬敬施礼问好。森颔首,道:“治君长高了,”唇鏸间吐出只这一句,而后想想,笑,扬起脸,道:“也是五年了啊。”太宰治也毫不嘴软:“您的恶趣味也是有增无减啊,从迷恋幼鏸女升级到自己也穿女装了么。”爱丽丝从森身后探出头,手腕上几只镯子叮叮当当一阵响,冲着檐上两人翻了个白眼。

春寒料峭,森坚持第二天就走。马前桃花马后雪,森身前马背上牵着缰绳的手拥着他的小姑娘,红绳拢住的黑发在脑后一跳一跳。晨光熹微,也许是因为天阴。福泽看他在中轴线上修得笔直的那条路上骑马驰行,雪面破开一道合不拢的涟漪,直到尽头。偏脸冲着城楼上。福泽想,他应当是喊“来城门来”。可是那么远,森只是小小的一点墨,猎猎的东风,纵然是暖的也送不来他说了什么。只是向南,一路向南。

谁也不去提昨夜床笫之间一抬眼看到了站在一边的小女孩,蓝眼珠染得眼白都发青。森的薄嘴唇贴上他的皮肤,是冷的。传言,薄唇的人薄情。他们都躲避接鏸吻,吻是给情人的,他们连情人都不是。小女孩的眼如冰,映得一切分明。

 

 

 

一壶酒也醉不到哪里去。森看着太阳不那么烈了就背起药篓,对福泽不招呼一声就走。后者也不拦,看着他一手牵着小姑娘一手扶着药篓向山下走,黑发用红绳拢在脑后一晃一晃。终于,他把自己那杯酒喝完,揣了揣衣袖,留下些银两,也走了。


进了城镇,小姑娘就走不动了。站在糕点铺子前面不肯走,眼睛定定地望着蒸笼上腾起的白汽。森要了两个青团。笼掀开,荷叶托着,小女孩就急急地接过来。“快一点,林太郎!”大概是嫌烫,小姑娘急得直跳脚。偏偏森那些铜钱没揣好,滚了一地,在石板路上敲得叮当响。森把荷叶接过来,手指张鏸开撑开荷叶,像是托着一把伞,另一只手牵过小姑娘的手,指尖果真烫得发红,给她轻轻吹吹。

 

这之后就没人再见过森鸥外。有人说他杀鏸人太多,都寻仇来了,在山阴鏸道里遭了埋伏。也就有顺着编故事的,说森鸥外踩水立在江心,缴了一把剑,贴着水面挽了个剑花,水雾暴起,山崖的影子都给切断了,等一众人反应过来,森早已没了踪影。还有说,这鸥外聚敌近前,掌中爆出几十枚毒针,中者无不七窍流鏸血而亡。更有好事者拎出一把浸了血的油纸伞,声称为鸥外故物。

 

 

 

晚些时候,江湖毒师又出一新秀。相传是一女子,西域人,碧眼,嗜甜,毒下得七七八八,难解得很,主要活动在江南,烟雨里匆匆来匆匆去。


后来呢?柜台前的孩子看着柜台后那个斯文的黑衣先生称了堆在柜台上的那一堆陈皮,又摸出几文小钱放在柜台上。后来啊,那先生笑,眉宇间清疏的俊气。您那香炉里又是什么?孩子摸过几枚小钱,问,又叽叽喳喳地嫌钱少。


生也鸥外,亡也鸥外。人养蛊,反之亦然。


此心脏可以长生不老。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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