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世之声。

她在塑料包裹的空调机箱里面面养了一群海潮,到了夏天就日日夜夜叫嚣着要出去,即使在梦境里也冲洗着她赤裸的双脚,稀稀朗朗的湿腻的沙粒剪碎了月光。

提琴,她说,把提琴的声音压得再低一些,调子在婉转而富于变化一些,握着琴弓的手腕再颤一颤,不要那么一成不变,如果一成不变我宁愿去死。可是没有,高音打了个转从左耳越过头顶飞到右耳,又是打了个转,耳垂还有些痒,细小的气息扑在耳廓上。冷的,她没有情人伏在耳边轻声说情话。“小蚊款嘉宾”,有人这么说,她却是款待了吸血的昆虫。把手臂从夏凉被中伸出去,舒展折叠的膝盖,连带蜷缩的脚趾也一并打开,脚掌张开。床垫吱吱地叫了两声,她不动,以为自己在梦里磨牙。

隔壁床上的人睡得倒好,呼吸声很响,出气声的尾音带着长长的哨音。

窗外面拉着重型卡车夹着风从坡地上面驶向她所在的低洼处。也不知道是谁在逼近谁,窗外栾树的影子被剪碎了投在窗帘上,她很费力地扭过头去看,张着嘴,感觉自己吞进了一口尾气一口烟,被推进了轰鸣的碎纸机里面。

然后原子弹爆炸,把她烧成一具玻璃,黄绿色的半透明,面目模糊的一坨,敲敲打打除了饥饿的声音说不出别的。她不知道是谁出了门,也不太在乎,爆炸把她吓成了被放逐出夜晚的哑巴。

坐在瀑布里。她应当鞠一捧水从头顶送下去。水是暴戾的东西而非流质,在她身上敲不出理想的曲调,就去敲击自身。正正得负是不存在的,他们往往直接爆炸,或者互相拥抱着砸进浴缸底部。和她无差别,都是会窒息的。浴室里太热。

勺子刮过瓷碗也刮过她的骨髓,撇进张开的嘴里,肉也颤颤地跟着疼,就算没被人咬过。食人者与被食者都委屈得很,这都不是自愿的。

黑色的白板笔点在发黄的白板上,咚咚的,溽暑的雨敲窗,立体的雨尽力贴在玻璃上舒展开自己的身体,从颈椎到尾骨,每一节,摊成熨帖的另一只眼睛。她写着不是自己的那课笔记,钢笔的笔尖在粗糙的纸面流淌得过于流畅,流畅到颜色都是甜的;这也并非说粗糙的停顿不好,轻微的刮擦是咀嚼了的青草,把她的墨水都染成绿色的。

“りんご”,她看着日语老师涂了口红的嘴唇张成一个小小的“O”,由中央向四周呈现出冲积扇上一样的放射状纹路,中央的红色因为刚刚喝水而褪去。声音本身像温吞的水,但是她想着,りんご,口腔里就弥漫起酸甜的感觉,险些把舌头囫囵着吞下去。女老师意识到她在看,急急地抿了抿嘴唇,舌尖略过红色中裂谷的那一层。

翻开打火机盖子,她以为是剑出鞘,不过妄想。瘾君子的世界里,她也不知道怎么论英雄。打火石滚了两圈没点着火,金属星还是火星欢蹦乱跳地炸开,算是小小的白日焰火,只听见气流呼呼地想——薄荷味的机油在棉花从里面低低地喘。外焰温度高,跳起来的火苗晃荡着,卷着舌头去舔烟卷。

门外有人放炮。刨花板门板的心肝脾胃肾也跟着抖了抖。风像是少年的呼喊声,刮过了整个走廊。她从洗手间探出半个头,快递箱子里垫着的空气包裹在少年手中用尽力气笑破肚皮地大笑,一个又连着一个。她忽然想起明天不上课。

真实的。薄情也好,虚妄也罢。汗渍的手肘从桌子上抬起来,发出“啵”的轻响让她羞红了脸,倒是忘了汗毛被拉扯着还有点疼。她刚才就应该吻那个女人张成“O”型的嘴唇,哪怕她没有D喜欢的蓝眼睛。

小女孩吹出的肥皂泡泡编制出彩色的光影撞在她面颊上,破了,也是“啵”的一声,但是没有人会亲她。她就醒了。

 

 

 

 给 @非克 太太的声音相关,算是一个不成形的答谢。写成这样其实很害羞,其实很是流水账。

就,非常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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